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買賣婚姻——中國的緬甸新娘 

文/王文賢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中國人一直都著重傳宗接代,特別是在農村,今天仍有很多人引用孟子所說的「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。」婚姻的本意,已經被嚴重扭曲,只為宗接代,漠視愛和責任。也正因為這種封建傳統觀念,加上男女比例失衡,(2015年中國國家統計局指出,七十年代後出生的非婚男女比例為206:100), 現今適婚年齡的男子,要娶妻並不容易,於是就從其他地方「買老婆」。自2010年開始,關於在中國的越南、緬甸和柬埔寨新娘問題,已被廣泛報導,當中涉及不少人口拐賣的嚴重問題。根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報導,不少越南女子被拐賣到中國,有的被販賣為新娘。

筆者在四月中,到訪中國一條村落,嘗試實地了解當地的緬甸新娘問題。

在這條村落有不少緬甸新娘,一般用二至六萬元買回來,但六萬元中至少有四至五萬,會落入中介人口袋。在我們探訪的家庭中,娶緬甸新娘的男子,一般都貧窮,年紀大,傷殘或是精神病患者。或許你會問:這些人如何能負擔這筆錢買老婆?的確,他們是用了多年的積蓄,甚至是向親友借錢來買老婆。可想而知,傳宗接代,或者有個家庭,對他們有多重要。然而,這卻毁了很多緬甸女子的幸福。

筆者遇到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,他十多年前因車禍導致口齒不清,行動不便。在三個月前,他因為想生孩子,故買了一位緬甸老婆回家。這位緬甸女子,看上去很年輕,應該不過廿歲。當天,她一見我們來訪,就跑出家門,不想與我們接觸。坐在這個家中,感到很冰冷;看著這對「夫婦」,感到很心酸和心痛。語言不通,「夫妻」之間甚至連日常生活的溝通都成問題。

由於這些緬甸新娘都是透過中介人非法入境的,故此他們無法辦理結婚証,生下來的孩子,也無法擁有戶藉。一個在社會中沒有身份的人,語言不通,沒有朋輩或其他支援網絡,可想像到她們的孤單,也難以融入社區。

因此,我們不難瞭解大部份的緬甸新娘,並不會視這裡為家。她們生了孩子,過幾年之後,大部份就跑掉了。當地人告訴我們,四個緬甸新娘中三個會跑掉。這形成了一個可悲的社會現象,就是這些孩子自小沒有母親。有的是年老奶奶在照顧,有的是放在幼兒園托管和寄宿。孩子因得不到母愛,也得不到合適的照顧,往往會出現不同的情緒問題。其中一位在幼兒園讀書的孩子,我們探訪時,他正鬧情緒。老師告訴我們,每逢他爸爸與他分離,他情緒就不好,平日也常發脾氣。孩子的升學,也是一大問題,因為入學都需要有戶藉登記, 若沒有戶藉,就代表他們無法升讀小學,那麼這班孩子,也成了失學的一代。

而能夠逃跑的緬甸新娘,卻要承受與子女骨肉分離的痛苦。一位四十多歲的丈夫,向親友借錢,娶了一位廿多歲的緬甸妻子,生下三名兒女。因為家貧,把其中一名女兒賣掉,而這名妻子在去年也逃跑了。然而,在我們探訪當天,這位妻子也會透過微訊,與丈夫聯絡,希望得知子女情況。可見,縱然沒有夫妻之情,這些緬甸新娘仍非常掛念自己的骨肉。

為了要「傳宗接代」,這班男子、他們的家人、緬甸女子、孩子,甚至是整個社會都付上了沉重的代價。筆者想起魯迅的<祝福>,他筆下的祥林嫂就是封建制度下的犧性者。祥林嫂自嫁作童養媳開始,就被視為夫家的「貨品」,喪夫後被賣到別家作媳婦,反抗不果卻被人認為是自願,後再次喪夫喪子,被人視為不祥。她非但對自己的人生沒有話事權,她的不幸反成為被社會歧視的原因,甚至將她排斥在宗教禮儀外。

聯合國在1967117日宣佈的「消除對婦女歧視宣言」第二條指出:「為廢除現行歧視婦女的法律、習俗、規章與慣例,並為男女平等權利建立適當的法律保障,應採取一切適當的措施。」雖然「傳宗接代」不是習俗、規章或慣例,然而「無後為不孝」這個思想卻成了社會的劊子手。魯迅藉著他的文學,盼望能改變當時封建社會的思想,百多年後的今天,問題依舊。我們需要正視現實,直至問題解決。不論男女,他們都應該有權選擇自己的婚姻。

只是究竟應該如何杜絕買賣婚姻呢?翻看中國歷史,在唐代的律法中,已有明文規定:「賣人為妻妾者,徒三年。」可惜就是日後聘金成為了買賣婚姻的正名,結果到了今天,仍然不能根絕。這樣看來,若單單只從法律入手,問題是不能解決的;唯一能夠改變的,就是改變傳統對女性的看法,女人不是為了男人和生育而活,女性是值得尊重和擁有自由。人和婚姻應當被尊重,並不是買賣和交易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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