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/ 謝挺
譯/ Thomas Fong
日期 2026年 3月
出生於中國,在香港長大,在美國受教育,與一位亞裔美國人結婚。我不是國際學生,嚴格而言,我也不屬於「亞裔美國人」(若我們將其定義為具有亞洲血統,且在北美出生或成長的人)。雖然我是亞洲人,但我並不住在亞洲。我在洛杉磯生活的時間已超過我人生的一半。我是誰?我究竟是什麼身分?
作為福音派的學者,不論是男性還是女性,我們都處在一個特殊的位置。「族裔」或「少數族群」這些詞本身可能帶有某種劣勢、較低或不重要的意味,但也可能代表獨特、與眾不同與珍貴的涵義。當我在學術界的「多數」群體中感到迷失的歲月,我開始貶低自己,覺得自己是隱形的、不相干的、不屬於這裡的人。隨著年齡增長與心智成熟,我逐漸明白到「少數族裔」或許反映了我在學術界的社會位置,卻不能定義我在上帝眼中的身分。在上帝眼中,我是一個完整的人,承載著上帝的形象,是上帝的兒女,為祂所愛、所珍視。身為一位福音派並從事聖經研究的的女性,我確實感受到一種張力:一方面渴望被他人看見與尊重,另一方面卻又常處於邊緣,如同永遠的外人。
我是一位聖經學者,我想用我目前研究的一個例子來反思,我們應如何看待自己作為少數族裔學者,尤其是少數族裔女性。
因為對《五卷書》(Megilloth,即希伯來聖經《聖卷》部分的五卷書,包括《雅歌》、《路得記》、《耶利米哀歌》、《傳道書》、《以斯帖記》)的研究興趣,使我特別聚焦於其中兩卷 —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。這兩卷書具有鮮明的女性特質,並以女性角色為主導。它們篇幅也相對較短:《雅歌》有八章,《以斯帖記》有十章。相比《創世記》、《出埃及記》、《申命記》、《撒母耳記》、《列王紀》、《歷代志》、《以賽亞書》、《耶利米書》、《以西結書》與《詩篇》等書,這兩卷書就像在男性主導的正典中的「少數族裔女性」。然而,若沒有《雅歌》和《以斯帖記》,正典便不完整。因此,它們是不可或缺的 – 正如福音派少數族裔女性在學術界也是不可或缺一樣。沒有她們,閱讀聖經的方式會更少,視角也會更不多元。
吸引我研究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的,不僅是其中強而有力的女性聲音,還有上帝之名在文本中的缺席。上帝之名的缺席是一個引人進入神學探問的文學特色。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是整部聖經中唯一兩本未明確提及上帝或引用上帝的書卷(儘管有人認為《雅歌》8:6 可能含有上帝的痕跡)。為什麼這兩卷書會被納入正典? 它們在聖經中的地位是什麼?它們是否被忽略、被推到邊緣,或被降級為僅供女性閱讀的文本?
若我們熟悉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,便會發現它們與聖經其他故事之間的呼應。《雅歌》呼應了伊甸園、《箴言》中的智慧與愚妄婦人、《以賽亞書》第五章的葡萄園之歌,以及《何西阿書》第二章中的以色列等等。《以斯帖記》則呼應了《出埃及記》、摩西、約瑟、《但以理書》、掃羅與亞瑪力人等故事。兩卷書也都暗示了聖殿意象。艾倫·戴維斯(Ellen Davis)說《雅歌》是一個「回聲室」。我會補充:《以斯帖記》也是。透過這些正典的回聲與間接引用,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展現出它們是聖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沒有《聖卷》,《律法》和《先知書》便不完整,而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正屬於《聖卷》。作為兩卷相對短小、具女性特質的書卷,它們使整體得以完整。
同樣地,我們作為福音派少數族裔,也是上帝子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上帝筵席桌上的成員。「多數」若沒有「少數」便不完整。作為少數中的少數——也就是福音派的女性 ——我們在學術界與上帝國度中都有獨特的位置。需要找到那個屬於我們的觀點或聲音,並以只有我們能寫出的方式來書寫我們的主題。
我對《雅歌》與《以斯帖記》的其中一項論點是:儘管它們屬於不同文類 ——《雅歌》是抒情詩;《以斯帖記》則是多重文類的結合, 兩卷書都帶有智慧神學的元素。它們辨識事物的秩序,教導人如何智慧地去愛,並在上帝似乎缺席時彰顯何為公義。作為學術界的少數民族,不論男女,都需要智慧來辨識事物的秩序——在不妥協福音信仰的前提下於體制中前行,在變動的環境中找到我們的位置與聲音。我們需要禱告,向上帝求智慧。
我鼓勵所有人,在所做的事上忠心良善 – 教學、研究、塑造學生的生命。更重要的是,活出我們在上帝眼中的自己。我們是整體的一部分,也都各有可貢獻之處。
謝挺博士
Chloe Sun
謝挺博士於富勒神學院(Fuller Theological Seminary)取得舊約博士學位,現任富勒神學院的舊約教授。她以英語與中文出版多本學術及教會性書籍與文章。其著作《缺席的神:雅歌與以斯帖記研究》(Conspicuous in His Absence: Studies on Song of Songs and Esther,IVP Academic)已於2021年出版,並在2023年被翻譯成中文。謝博士亦在世界各地舉辦聖經講座與教學。她的熱忱在於透過教學、講道與寫作傳達聖經信息,藉此轉化生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