拯救印度廟童的艾瑪 – 賈艾梅

文/邱清萍 |2020年3月13日

沒有愛,你仍然能給;有愛,你不能不給。
神的火焰啊,求使我成為你的燃料。
一想到基督十架,我做過的事還有什麼犧牲可言!
若人的稱讚叫我得意,人的責備叫我頹喪;若我不能在被誤解中安息,而不為自己辯解;
若我喜歡被人愛多於付出愛,被人服事多於服事人,那我還是絲毫不懂加略山的愛 !

以上是賈艾梅 (Amy Carmichael)八十三年(1867-1951)人生的追求,都呈現在她的作品中。我們眺望她的一生,似乎看見一條活水的溪流,在她的夢與憧憬中低鳴,在她的生活中湧流,在她的病痛與掙扎中激起浪花,在她獻身的祭壇成為急流,直至晚年在病榻上,急流漸漸成為一池平靜澄清的湖水,輝映著落日的餘暉,在金色的黎明裡,她終於與相愛一生的主面對面相見。


「不」也是答覆

賈艾梅與小孩*

1867年,賈艾梅生於北愛爾蘭一個小村莊,賈家經營麵粉廠,是一個小康之家。父母敬虔愛主,養育兒女,恩威並重。 作為六個弟妹的大姊,艾梅對別人,甚至小動物所受的苦特別敏感。她第一次聽母親說加略山的故事,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這麼殘忍,把一個那麼好的人釘上十字架,聽著聽著很受不了,就衝出房子,卻在屋外的草地上遇見她的表弟,看見他正在把一隻青蛙綁在樹枝上,就好像釘十架一樣,她急忙走過去,要解救那青蛙,可是樹枝太高她攀不上,於是又衝進屋子找人幫忙,這時她的小腦袋突然浮現一個思想:「現在所有的青蛙都能上天堂啦!」

孩子們還很小,媽媽就教導說神是會聽禱告的,耶穌不是曾把水變酒,平靜風浪嗎?一天晚上,三歲的艾梅跪在床前,向神求她最想要的東西:「我想眼睛變成藍色」,然後信心十足地上床睡覺。翌日天未亮,艾梅從床上跳下來,跑到鏡前接受驚喜,可是看到的卻是一雙帶著錯愕失望的棕色眼睛。不知什麼時候,她終於聽到了解釋,原來「不」也是答覆啊!禱告可不是玩魔術。地上父親愛她,有時也說「不」,何況更愛她的天父呢。

多年以後,她在南印度開始了拯救廟童的工作,常常穿著莎麗(sari-印度女服),圍著頭巾出入人群,棕色的眼睛閃爍著愛的光輝,吸引了眾多孩童投向「艾瑪」(母親)的懷抱,她才恍然大悟,天父當年的「不」何等有遠見和智慧!


蒙召而「去」

賈艾梅從少女時代已有熱熾的宣教熱忱,常出入貧民區,探訪關顧窮苦大眾,教兒童識字。後來對在磨坊工作的婦女特別有負擔,她們在惡劣的環境下每天工作十四小時,只有微薄的收入。她帶她們信主,可是教會有些人不歡迎她們,艾梅就為她們預備一個聚會的場所,名為「歡迎福音教會」(Welcome Evangelical Church),到今天仍屹立在貝爾斯特(Belfast)市內。

終於在1892年的一月,她廿四歲那年,主很清晰簡單對她說:「你去,把福音傳給萬民聽。」她很願意去,但是寡母怎麼辦?乾爹又已老邁,撫育栽培的恩情怎能不報?支持別人去宣教,是不是也一樣?還有,我身體如此虛弱,醫生肯簽字証明我及格嗎?

沒想到媽媽回覆說:「我的摯愛,多年來神將你『借給』我,你的陪伴,給我慰藉與歡樂;現在祂要用你,我怎能說不?去吧 !孩子,無論祂帶你到什麼地方,怎樣用你,我都放心,因為你是祂的,祂也是你的。」

乾爹雖然難捨,卻想起主吩咐門徒解驢駒的事,主既然要用她,他又怎能抗拒呢?這時,艾梅已很清楚宣教是勢所必行的事,甚至健康的問題也阻止不了。

起初她以為神要差她到日本,沒想到日本只是她很重要的一個考場。隻身在異鄉的她,常被孤單的濃霧籠罩,她深切感到作為宣教士,自己並不比其他人更高貴、更聖潔和更屬靈。有一次她在神戶靜修時,內心為未來感到恐懼不安,自己能忍受長期的單身生活嗎?魔鬼在她腦海裡投射了許多孤單可怕的畫面。她戰兢地向主求救:「主啊?我怎麼辦?我能支持到底嗎?」主對她說:「凡投靠我的必不至羞愧」。自此以後,她將自己的心完全交託給主,這是「學習死」的機會啊!她寫信給家鄉有心宣教的親友,最好在未出工場之前學習好向自己死的功課,扎根在主的愛裡,才能抵禦宣教旅途中的風暴。

沒想到日本的天氣引來嚴重的神經痛,使頭部和眼睛經常疼痛,醫生勸她離開。幾番轉折,她終於清楚印度是神派給她的宣教工場。當時的印度己被大英帝國統治了三百年,即所謂的拉吉 (raj)。在一個階級分明的國家,英國人享受著特殊優越的社會地位,造成宣教士與本地人之間的鴻溝,而一些有利可圖歸入基督教的掛名基督徒,也使艾梅驚覺福音工作所要面對的挑戰。


拯救廟童的艾瑪

後來她到南印度學習當地「泰米爾」(Tamil)語言,就在杜尼法(Dohnavur) 展開了拯救廟童的工作,五十五年從沒有離開過。艾梅穿上印服,與當地同工同住,在生活上與他們打成一片。

當地的印度教有一敗俗,名為Devadasi (底窪得斯)。一些父母為了宗教或經濟原因,會把孩子(特別女孩子)賣到廟裡,嫁給諸神,在廟中打掃點燈,以歌舞娛眾,發育成長後便成為祭司、地方長官及香客嫖玩的對象。漂亮受寵的女子更會得到豐富的物資供應,還有房子地業,所以貧窮的父母都希望為自己的女兒安排一條飛黃騰達的出路。據艾梅了解,貧窮的家庭及無以為生的寡婦最容易掉進這個陷阱。假如女孩子不肯,就會受到殘酷的虐待,直到屈服。在艾梅眼中,這些可愛的女孩,絕對不應受到這種對待。她很想接近愛護她們,但她們被高牆阻隔,警衛森嚴,她只能望牆興歎。

1901年3月6日晚上,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臨到。事緣廟中有一七歲女孩,名貝恩娜(Preena),父親己逝世,母親把她奉獻給神明。有一次她竟然走出廟外 ,徒步廿哩回家尋找母親。廟中「鴇母」那肯放過她,找上門來,恐嚇孩子的媽。媽媽為了不要觸動神怒,只好打斷女兒的兩臂,然後把她交還給她們。回到廟中,她們用燒紅的鐵枝烙她的手掌,要把「逃離神聖呼召」的懲誡烙印在她心頭。

可是她不甘心就此罷休。有一天,她無意中聽見廟主要把她嫁給神明,把她與偶像綁在一起,放在幽暗的角落,遂下決心不管代價多大,一定要想法子逃走,就在3月6日天黑時分。

同一天晚上,艾梅和同工來到這個地方,她受感動禱告說:「神啊,祢既然可以差天使去耶路撒冷的牢獄拯救使徒彼得,求祢同樣地差天使去此地廟裡拯救小女孩吧。」據艾梅後來的分享,那晚天使拖著小貝恩娜的手,帶她走出廟堂,過了小溪,穿過叢林,到達安全之地。

貝恩娜則這樣形容當晚驚險逃生的經過。原來她以前曾在廟旁打水,聽過一個白人女子講神愛每個人,不論什麼階級的人祂都愛;後來又聽見廟裡的人提過艾梅,一個「偷孩子」的女人,心中一直想望被她偷走。那天晚上,她不顧一切走出廟宇,終於停在一個教堂門口,竟然遇見一個好心的女人把她帶回家中,預備第二天清早送她回去,後來因貝恩娜苦苦的哀求,才把她帶到「偷孩子」的人那裡去。

第二天,艾梅在屋外陽台喝早茶時,忽然看見一個女人拖著一個小女孩停在屋前,那女孩一看見艾梅,就向她奔來,毫不猶疑爬到她的懷裡,自我介紹說:「我名叫珍珠眼(Pearl-Eyes),我要留在你這裡。」

貝恩娜記得當時艾梅把她抱在懷裡,一直親她,她感到好像回到自己媽媽的懷裡。「從那天開始,她就作了我親愛的媽媽。」

神的運籌帷幄,在整件事情中人物的調配,時間的交錯妙不可言,只要一個環節斷鏈,貝恩娜就不會遇到艾梅,而艾梅也不會開始她一生的工作。 艾梅在她的宣教報告中分享整件事情的經過,有些宣教士卻反應說事情沒有她說的那麼嚴重,也有說她所尋找的孩子根本不存在。後來她把自己的皮膚染成棕色,穿上淺藍色(最低階層)的莎麗,配上神早已預備的棕色眼睛,混入了婦女群中去尋找真相,又加上一些信主的印度婦女的幫助及作証,終於揭發了人口販賣的可怖真相。此後,艾梅因拯救廟童行動多次遭遇起訴,被控綁架的罪名,時刻面臨生命的危險,她卻不屈不撓地堅持下去。神也感動愈來愈多的弟兄姊妹加入她所創辦的杜尼法團契(Dohnavur Fellowship),其中有宣教士、護士、律師、教師和不同專業的人士來幫忙。

十二年後,她照顧了130名兒童,數十年裡,獲救及安置的兒童達一千人,不只是女孩,也包括了男孩。有些人批評她只顧拯救肉體,傳福音份量不夠,她卻認為要兼顧兩者,因為神救人,是要人的身體靈魂都進天國。


人生之最

艾梅已踏進敵人的疆界,一場猛烈的戰爭無可迴避,終其一生她付出了沉重的代價。她曾經效法戴耶柔米(Jeremy Taylor)這樣禱告:「主啊,把我整個人變成愛吧,又把我所有的愛變成順服,又使我的順服永不止息。」對艾梅來說,人生之最是盡所有去愛,在愛裡就會盡所能去順服最先愛他的主。

有一次,一位年輕 、嚮往宣教工作的姊妹問她:「宣教的生活到底是怎樣的」?她現身說法:「一言以蔽之,是一個學習死的機會」。

作為神的使者,艾梅無懼地指出「底窪得斯」的邪惡,並呼籲政府立法廢除。她和同工親自進入許多村莊,搜集第一手資料,做了許多訪問,然後把資料呈交政府當局。當地政府得到艾梅的資料後,才知道問題的嚴重,在1919年頒發了一個獎章給她,而本地有識之士也紛紛起來改革,到了1947年,政府終於通過「底窪得斯法案」(Devadasi Act),廢除這個惡俗,從此販賣廟童成為非法勾當。可惜她所屬的差會並不同意和欣賞她的工作,艾梅只好脫離差會,於1927年杜尼法團契註冊成為超宗派獨立的福音機構。

團契有如一個大家庭,有學校、護幼院、醫院、藥房和農田。學校有優異的專業老師;孩子們畢業後,有機會接受專業教育的訓練,如教師、護士、祕書或實驗室的工作,或學女紅、園藝、織布和編織籃子等謀生的技能。很多女孩生活在愛的氛圍下,長大後都選擇留下來參予服侍。

當時印度仍有殺女嬰的習俗,重男輕女是普遍的現象,生女嬰被看作不幸,因為女兒是賠錢貨,有時就被丟棄餓死,或將牛糞塞進女嬰嘴裡使她嗆死,或灌以鴉片毒死。甚至有些婦人迷信,以為讓女嬰掉進廟裡面的水池,下一胎就會生男嬰。杜尼法團契收留了不少被遺棄的女嬰和面臨童婚危險的孩子,讓她們有一個安全與溫暖的家。從1918年開始,團契也向受害的男孩伸出援手。

艾梅於1931年在浴室跌倒,從此失去行動的能力,卻仍在病榻上訓練及安排後起之秀,承接杜尼法各方面的工作。她的37部著作,很多是在這時期完成的。她以主耶穌「兩等根基」的比喻來提醒同工:根基若在於人,就是建房子在沙土上,雨淋、水沖、風吹,房子就會倒坍;只有建基在永恆磐石——主耶穌基督的,才能屹立不倒。

主耶穌仍在吩咐:讓小孩子到我這裡來,杜尼法團契今天仍然在服侍危難中的兒童和婦女,促進她們全人的發展與成長,提供教育、醫療、社區建立,和保護環境生態等事工,使她們經歷神永不止息的愛。今日的杜尼法團契差不多全由印度人領導,醫院總監當年尚在襁褓,便被送來,種植在這片愛的土地上,開花結果後,就把果子回饋給她所愛的家園。


本文參考資料:

  1. Carmichael, Amy. Toward Jerusalem. Pa: Christian Literature Crusade, 1977.
  2. 賈艾梅, 《若》, 蘇恩佩翻譯。香港:福音証主協會,1972。
  3. Elliot, Elizabeth. A Chance To Die–The Life and Legacy of Amy Carmichael. NJ: Fleming H. Revell Company, 1987.
  4. 褟嘉路得,〈單身女宣教士〉,《披荊斬棘》,巫秉駒譯。美國:中國信徒佈道會,2001。
  5. http://dohnavurfellowship.org/amycarmichael/
  6. *圖片來自維基百科共享圖庫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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